未来的核心议题——企业与第三部门的发展

中国人民大学非营利组织研究所所长、教授     康晓光先生  

    谢谢大会的组织者，谢谢饶锦兴秘书长，举办了这么一个盛况空前的大会，这么多的朋友都聚集在这里非常不容易。我讲的这个题目是饶锦兴给我起的——未来的核心议题，实际上我的准备很单薄支撑不起这个题目，原来安排我是做评论，后来让我发言，所以我也充分地准备了一下。我主要想简单地讲几个问题。

    一、背景

    最近几年企业大规模地开始进入第三部门开展公益活动，其基本背景实际上在徐永光和金锦萍的报告里已经到讲了。首先是市场化的改革导致了中国经济的快速发展，财富的积累使得一大批资金雄厚的企业和企业家开始出现，与此同时经济的不平等，以及其他社会的不平等在广泛地出现，穷人、弱势群体这样的一些概念开始进入我们的日常生活，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力量就是新一届政府对社会公众的关注，对弱视群体权益的关注，也是推动企业进入公益领域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力量。再者就是当前舆论的压力，很重要的一点还有企业家和企业本身越来越成熟，越来越了解自己的利益，越来越会寻找一些更成熟的谋求发展的战略。

    我们做了一个图，从这个图里可以看到，影响中国第三部门和公益事业发展，实际上有四种最重要的力量：一个是海外的力量，一个是政府的影响，还有就是企业部门的影响，再有我们自己本土的历史和文化。

    三年前可以说只要了解政府和海外的因素，我们就可以解释和预测第三部门的行为了，但是在今天和未来，我们只有充分地了解了企业的态度、策略和行为我们才能够更好地描述、解释和预测第三部门的发展，也就是说企业成为影响第三部门发展的一支非常非常重要的力量。

    二、形式

    企业参与第三部门的形式，实际非常丰富多样，可以分成三大类：

    一类是直接捐赠，有的是偶然性，这个捐赠有的是偶然性的，有的是经常性的，比如说在企业内部设立基金，有的是简单地捐赠，有的是深入的参与。还有是资金之外的方式，鼓励员工作为志愿者来参与公益行为。

    再一大类就是设立专职的部门，比如说企业内部设立基金，成立企业社会责任部门，还有就是企业设立一系列的非营利组织来直接进入第三部门。

    还有一类组建NPO。有项目型的，就是专门围绕着一个或者是一两类项目开展活动；有能力支持型的，包括从理念专业机能和资金上提供支持；还有就是成立各种各样的公益基金会，像南都基金会、友成基金会等等，这都是非常典型的；再者就是一个联合体，阿拉善生态协会就是一个民营企业家的群体，在这里组成一个类似于俱乐部，也是正式注册。

    第三部门发展的一个新的动向就是非公募基金会，在迅速地成长，刚才在报告里我们已经看到，但是这个成长也是高度地不平衡，有的发展非常好，像南都、友成，都是非常好的，名副其实的，扎扎实实的在做工作，还有很多实际上处于休眠状态，不是说一种必要的休眠，像这种青蛙、熊，冬天要休眠，一年四季冬眠不干什么事，这个也是相当多的。对基金会进行调查，问卷的回收率可以说在所有的调查里应该是最低的，这说明行业责任、群体意识实际上非常差，做一个公益基金会，为自己行业内部的发展做点公益的事情都不行，这确实值得基金会反思，今天来了100多家，回去跟你们领导反映反映。  

    三、解释

    怎么解释企业的慈善行为？怎么解释它的策略，所思所想，所作所为？有一种解释，就是传统解释，做慈善，纯粹地慈善，或者是出于良知，或者是出于爱心，或者是出于一种人类的道义和责任等等。

    还有一种就是我们叫做策略性的慈善，也有是说企业界做慈善不完全，甚至根本就不是为了做公益，他是作为企业牟利，企业赢得自身发展的一种方式方法，很多企业也是如此，他的捐赠的态势，在企业的财务里是在广告费里计算的，即我们说的软广告。确实企业通过慈善行为，可以提高知名度，可以改善与政府、与公众的关系，可以开拓市场，可以建立企业文化、凝聚员工等等，从事公益可以给企业带来很多利益，因此我们会看到很多企业从事捐赠的时候，会考虑很多利益，所以这个策略性也是一个动力和机制。

    再有就是最近几年比较时髦的企业社会责任的说法。

    还有就是伴随着慈善意识的兴起，用理性的精神，企业的方式方法来推动公益事业，像慈善资本主义这样的一些理念开始发展起来。

    慈善资本主义主要就是要提高公益部门的资源的利用效率，要把企业家的精神，企业家的技能，企业家在市场中探索的一系列方式方法，引入公益部门，从而有效地提升慈善资源的使用效率，然后让社会的慈善资源，无论是志援者的爱心、时间的奉献，还是各种资金和物质以及理念的、激情的投入，更有效地服务于这个社会，他特别强调用市场、用企业的东西来改造慈善领域。

    四、盖茨的启示

    最近几年，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理论的崛起，就是以比尔•盖茨为代表的倡导创新的资本主义，他强调用公益的精神来改造企业，改造市场。关于企业和资本进入公益领域的另一种解释，我们把它叫做批判理论的解释，马克思主义是最典型的一种批判理论，因为马克思主义不承认利润的正常性，认为剩余价值是从无产者这里骗来的，偷来的，因此他认为慈善捐赠无非也就是一群骗子和强盗把大头抢走了，拿出了零头给受害者扔回来而已。在这个过程中，一方面捐赠者可以获得很高的社会声望和社会对他的尊敬，另一方面也维护了这样的一种不平等制度的持续运行，所以从这个意义上，马克思主义认为在市场的背景下，在私有的制度里，所谓的慈善不是为穷人服务的，最主要还是为富人服务的，为了维护这样一个不平等的结构，并不是在促进工作中和缓解过程中，而是万世永存，永远的存在下去。

    哈贝马斯的批判理论，他们是一脉相承，主要就是认为企业和资本进入公共的领域，本身是经济势力、是财富在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在征服了经济领域之后，再把手伸到社会领域和文化领域中，实际上是资本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和控制能力的一种方式和途径，所以也是处于一种批判的态度，所以他马上提出一个重要的概念叫公共领域的殖民化，他认为非政府的非营利的公共领域不仅要抵御政府对这个领域的殖民统治，还要反对金钱对这个领域的殖民统治。

    比尔•盖茨给我们带来了一个很重要的启示，他本身几乎把他所有的财产都捐赠出来了，同时在去年的经济论坛他发表了一个演讲，号召搞慈善创新改造资本主义，他认为要用市场的力量和制度创新来服务穷人，他要发展市场，所以他有一句非常好的话，说在人的本性中蕴含着两个巨大的力量：一是自利，一个是关爱他人，资本主义利用了人性中自利的力量，取得了经济巨富和社会的发展，但这只服务于有钱人，而穷人只能依靠政府援助和慈善。

    21世纪的新型的资本主义需要对此进行调整，通过市场的力量以及制度的创新，直接服务于穷人，所以比尔•盖茨认为新型的资本主义有两个使命：一个是赚钱，一个是让那些无法充分地享受市场利益的人群得到改善。所以他提出来两个激励手段：一个是利润，另外一个就是获得社会的承认，获得社会的尊敬，以及自己去追求这样的一种社会的承认和认可，就是在获取利润的同时追求社会的承认，他认为利用这两种动力机制，可以推动企业在社会公益方面做出更大的贡献，反过来这个又统一于更高尚的一种个人的自利，因为经济获取财富是一种自利，获取人们的尊重实现自我的理想也是一种自利，所以他实际上是在一种更高的境界上实现自我抱负、自我实现的一种资本主义的东西。

    他认为未来的一个最重要的挑战，就是设计出这样的一种制度，他把这种想法称为创新的资本主义。比尔•盖茨在文章里说得非常好，他说无论把人看成多么自私，在人的本性中，明显地存在着某些根本的原则，一个人对改善别人的命运产生兴趣，让别人的快乐当成自己的必需，虽然从中他并不能获得什么，只是看到他感到满足，实际上有实实在在现实的收益的，因为做了好事你心里会感到很舒服，做了坏事，你是感到不安的。比尔•盖茨当他一想到他的目标的时候，他的内心激动不已。在这里实际上比尔•盖茨提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理念，这个理念更值得我们的企业家去深思。我们在亚当的《国富论》里可以看到，他描绘了资本主义的理想画卷中，自利是资本主义的发动机，而且出于个人自利动机的行为会给所有的人带来好处。这就是神奇的“看不见的手”的魔力！盖茨挑战了这一神话，他把他的全部财产捐献出来，也就是他创造了一种为他人赚钱，然后把他的企业经营的非常好的模式，也就是在他的身上，体现出了一种出于利他来经营，在市场中经营成果企业的这样的一种模式，在这里他就是把自利作为动力的资本主义逻辑，彻底的颠覆和改变了。

    所以，在这个意义上，我认为比尔•盖茨的所作所为，以及他的所思所想对我们未来的公益事业，乃至市场本身的发展，都有非常深远的意义。

    谢谢大家！

转自：http://www.cpff.org.cn/html/gylt/2009nnh/yjzl/475.html